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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爱,包围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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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奕奕最后坠楼的丽晶百货大楼下,人们有序地摆上了鲜花和蜡烛,以表达哀思。因为害怕明火的潜在危险,一个又一个市民排着队,点燃蜡烛,又由下一个人再吹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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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奕奕遗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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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9日,李奕奕追悼会举行,李奕奕母亲在亲友的搀扶下来到殡仪馆。

□ 中国妇女报·中国女网记者 袁鹏

“疾风暴雨后,小草小花抖落水珠,坚强地挺立着,可是我最艳丽的那朵,却怎么也找不回来了!”6月29日,李明(化名)在自己的微信圈里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他是甘肃庆阳女孩跳楼事件当事人李奕奕的父亲。当日是事件发生的第十天,这天清晨,李奕奕的遗体告别仪式在庆阳市西峰区殡仪馆举行,随后遗体被火化。

从2016年到2018年间,李奕奕数次自杀被救,直到2018年6月20日,这个19岁女孩以跳楼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是什么样的绝望令这个女孩最终选择了自杀,以至于这个年轻的生命最终没能够挽回。中国妇女报·中国女网记者实地就李奕奕自杀事件进行了调查采访。

事件发生后,有媒体报道自杀女孩曾经在两年前遭到学校班主任老师的猥亵,那么两年前李奕奕遭遇了什么样的事件,两年后她为什么自杀,猥亵事件又和自杀有什么关系呢?

一个失败的心理救助案例

在经庆阳市检察院认定其真实性的李奕奕控诉书中,有这样的记述:(猥亵事件发生后)“回宿舍的路上,班主任一直跟着我,虽然只有一小段路程,我却觉得那么漫长、那么恐怖,我想立马逃走,直到宿舍。” “第二天,我一口早餐也吃不下去,因为内心的痛苦,我找到了学校心理辅导室,我几乎哭着跟王老师说了我的遭遇。(但)王老师说她解决不了,最后告诉了段主任。”

从对庆阳市六中的采访中可以证实,这位段老师时任该校政教处负责人。那么段主任对该事件又是如何应对的呢?

李奕奕的控诉书中这样写道,“我以为会还我一个公道,可段老师说他很庆幸我没有告诉我爸爸,而是第一时间找了心理老师,因为为人父亲,谁听了都会感到愤怒”,“他问我想怎么办,我着急学业,我说不想再看见班主任。段老师满口答应,便问我是谁,我说是吴老师,他立刻反悔了,给我说他办不到。因为学校很难替换(他)的班主任,他说了学校好多困难,他说我是一个善良的好孩子,希望我不要为难他。”在李奕奕的叙述中,段老师让她可以随便换班或者转学,但显示出很有个性的李奕奕拒绝了,李奕奕认为,“我没有错,为什么我要委曲求全”,“我不懂为什么宁要我转学也换不了一个老师,我不同意。”

“她拒绝了学校为她换班、转学。”李奕奕关于拒绝换班、转学的说法得到了学校副校长李克勤的证实。

在李奕奕的叙述中,此后,在未经她同意的情况下,“段老师竟然自作主张让班主任到心理辅导室来给我道歉,吴某进门的那一刻,我就觉得痛苦不堪。”

而在她的控诉书里,李奕奕写道,“(对于班主任的道歉)好像我如果继续不上课,就会害得他没有工作,会破坏他的家庭,他将没有颜面,我就像是恶人,不得已,我勉强回到了班里。”“可我实在不想看见他,他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那种伪善,让我觉得丑陋、罪恶,我受不了,我给我爸打了电话。”

李奕奕还在控诉书中提到了这样一件事,“几天后,爸爸带我到东湖公园去见王老师(学校心理辅导老师),她起先询问我心情如何,后来劝我回学校,当看到我一直心情低落时,竟说了句她觉得事情本来没那么严重,又没有受到最大的伤害,是不是我小题大做了?”“难道非要我受到最大伤害才算严重吗?”

对这次所谓的心理辅导,在学校的通报中仅有一句“事发后,学校安排心理咨询老师先后多次对李同学进行心理疏导和辅导”。据校方告诉记者,学校先后三次对李奕奕开展心理疏导工作,其中有一次是家长方面提出的。

以上是2016年9月5日到9月6日,也就是李奕奕受伤害最初阶段,学校对该事件的应对,那么对此相关专家怎么看呢?

心理咨询师姜莹在分析这个案例后表示:在事件发生时,孩子第一时间找的是心理老师,可见孩子对这个老师多么信任。如果这时,心理老师能为孩子的利益考虑,尽量替孩子保密,首先和家长沟通情况,在告诉领导的时候也注意提醒领导保密,并建议学校关注孩子的心理反应,转介心理专家进行辅导,而不是如此简单粗暴地处理,就不会对孩子和家庭造成一系列二次伤害。学生几次试图回到学校时,学校老师、同学对她的另眼相看,造成了她的孤立。这说明学校既没有重视对教师的处理,更不懂性教育,不懂被性侵孩子的心理,没有给她应有的心理支持,才使她回到原来人生轨迹的努力一次次失败。

兰州市长期从事心理咨询实践工作的季春晖女士接受采访时告诉记者,“当危机事件发生以后,最好将受害者与加害者分离,否则会让受害者有强烈的厌恶感和恐惧感。当创伤危机事件出现时,要开展专业、持续、有效的帮助,社会、学校、家庭、责任方多方面形成合力、配合,有效地为当事人构建起支持系统,每一个群体都能明确知道系统性的应对方式。”

“在危机事件面前,我们应该从不同的主体,从点到面再到线,有效地形成系统化的应对模式,构建一个积极的通道,当一个人受到伤害时,有人,有专业,有体系,形成合力系列去应对。事件中,校方有责任针对受害者的要求给予持续的关注,承担相应的责任。在事件中,孩子内心其实是渴望有一个公平的评判,但她没有得到。”

“很明显,这是个非常失败的心理干预案例。”季春晖认为,“事件也暴露出青少年缺乏必要的性教育”。

一份没有“自杀”字眼的事件通报

6月27日,庆阳市新闻办举行“西峰6·20女孩跳楼”事件情况通报会,通报会上庆阳6中校长朱永海主要通报了包括事件相关人情况、事件发生情况、对吴某的处理、对李奕奕的关心爱护及医疗救助及事件反思等内容。

朱永海在通报中称,“(猥亵事件发生后)9月6日,下午我召集班子成员开会研究,就该事件做出处理,撤销吴某班主任,调离教学岗位,令其停职反省,对吴某进行严肃批评教育,责令向李奕奕及其父亲诚恳道歉。”在记者先期的采访中,该校校长助理范东新表示,处理决定还包括让班主任吴某做出深刻检查,但通报中未有提及。范老师还告诉记者,班主任吴某调离教学岗位大约是在2016年中秋节之后,2016年中秋节是当年9月15日,也就是说在猥亵事件发生后的这段时间,吴某仍担任李奕奕的班主任。

对于记者关注的为什么没有立即将吴某撤换的问题,校长朱永海的解释是“因为其家属(李奕奕父亲)要求一定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怕将班主任调离引起学生的猜疑,这是原因之一;其二,接替的老师需要教务处和相关年级协调。”朱永海在通报中还称,李奕奕从事发到学期末,除看病外,其余时间都在学校“正常”上课。

但在李奕奕的控诉书中是这样描述自己状态的:“几天后我返回学校,班主任来上课,看见他我就想起那晚的恐惧和绝望,我恶心、愤怒、厌恶,与那样的人,我一天也相处不了,我觉得头都快炸了,不得已,又回了家。”

据悉,事发后学校曾向教育局建议将吴某调离学校,但这个建议没有实现,对此庆阳市教育局副局长韩克旺给出了一个让现场记者意外的回答:“一是因为调离涉及编制问题和人事方面的问题,另外,因为调离不属于处罚措施,因此没有将吴某调出6中。”

通报还就两个情节做了耐人寻味的说明。2016年12月6日,李同学在一次服药时,未遵医嘱,服药过量,以致昏迷,学校及时将其送到市人民医院进行洗胃。

但在李奕奕的控诉书中,这次所谓的服药过量其实是一次自杀行为,李奕奕写道,“因为吃药的原因,上课实在有心无力,还头疼不止,我觉得我要疯了,一天下午我在学校吃了一把安眠药,我想干脆死得彻底一点,我要伤害过我、糊弄过我的老师受到内心的谴责,可没能如我所愿,醒来后我身上插着各种管子……”事实上,在这次自杀前,李奕奕还曾有过一次服药自杀。

校方的通报还称,2017年春季开学后,李奕奕未到校上课,5月24日20时许,出现在我校教学楼五楼,手抱水泥石柱,站在楼道护栏上。为防止发生意外,学校立即报告公安和消防部门,全力进行处置,未造成后果。对这次经西峰区公安分局认定的自杀行为,通报中只字未提“自杀”二字。

2017年5至6月,经学校协调,吴某先后垫支诊断治疗费用共5万元。7月5日学校与李奕奕父亲及吴某的代理律师共同协商解决李奕奕后期治疗费用问题,达成一致意见,由学校牵头一次性垫支后续治疗费用35万元。7月11日,学校就调解垫支情况向李奕奕父亲进行了说明,需要走司法程序,李奕奕父亲表示同意,但在确认签字时,李奕奕父亲拒绝签字。此后该事件按司法程序处理。有媒体报道李父未签字的原因是协议中有令其感到“屈辱”的内容,至于是什么内容,朱永海的回答是协议现在已经找不到了,但有会议记录可以提供,但此后庆阳相关部门并未提供该会议记录。

但从记者采访的相关报道、控诉材料看,李奕奕父女对校方的不满是显然的。不满的焦点是对班主任吴某的处理,对此李奕奕在控诉书中曾这样写道,“原来之前一个又一个一直提醒我本身的善良,竟是利用我的善良去减小学校的困难!是要用善良让我退让!”她还发出质疑,“为什么学生出了事学校不是为我主持公道,而是想方设法减小学校受到的影响,还有意掩盖此事?”

父亲李明是在事发第二天接到女儿电话的,但他真正知道女儿受到伤害是事件发生后的某一天女儿告诉他的。其间没有人告知他女儿究竟在学校遭遇了什么。而李明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事发后,学校从来没有跟我说过对当事人有过处理。”

李明看到的是吴某只是被调离了教学岗位,而这样的处理他显然不满意。在接受相关媒体采访时李明表示,尽管吴某调离了教学岗位,但仍旧留在6中工作,这对李奕奕仍旧是个隐性的威胁!

庆阳市教育局提供给记者的一个汇报材料中称,事件按司法程序处理后,李奕奕家长没有到学校和市教育局上访。李克勤副校长告诉记者,此后学校没有再和李奕奕及家人联系。

在6月27日名为“西峰6·20女孩跳楼”事件情况通报会上,作为主要发言方的庆阳市教育局和庆阳6中,通报中均未对李奕奕在校期间受到猥亵与女孩跳楼事件的关联提及,在庆阳6中的通报中更是连跳楼自杀这样的字眼也只字未提。

一声迟来的道歉

那么曾经的庆阳6中学生李奕奕究竟为什么要选择自杀,李奕奕跳楼自杀与猥亵事件到底有何关联?庆阳市教育局一位马姓督学向记者表示:“我不认为猥亵事件和学生自杀有必然联系,如果猥亵发生后女孩就自杀了,可以认为两者有必然联系。两年(跨两个年头,实际约一年时间)后再出现这个事,我不敢下定论。女孩自杀的因素有很多,自杀的原因公安也还在调查。”至于导致女孩自杀还有哪些因素,马督学没有给出更多解释。

至于庆阳市教育局为何在6月26日(女孩跳楼事件发生6天后)才做出撤销吴某教师资格,调出教育系统的决定,马督学坦陈是因为近期媒体报道后舆论压力太大教育局才做出这个决定。

据庆阳市检察院的通报称,2017年5月2日,庆阳市西峰区公安分局根据相关法律认定吴某行为构成猥亵,决定执行拘留十日。2017年7月13日,李奕奕父亲李明不服西峰区公安分局的行政处罚决定,向西峰区人民检察院申请立案督察。2018年3月1日,西峰区人民检察院认为吴某有猥亵行为,但情节轻微,不构成犯罪,决定对吴某不起诉。李明不服西峰区人民检察院的不起诉决定,于3月7日向庆阳市人民检察院提出申诉。2018年5月18日,庆阳市人民检察院决定维持原不起诉决定。5月18日这个时间距离女孩跳楼事件发生仅有一个月的时间。

援引媒体采访李明的报道称,3月1日,西峰区人民检察院认定对吴某不起诉决定出来后,李奕奕的情绪就非常激动。5月18日市检察院维持西峰区对吴某不起诉的决定后,李奕奕就再不愿意跟父亲就这个事情进行任何交流了,并对父亲说自己像个神经病一样,都是那个老师害的。

事实上李明一直希望庆阳6中就猥亵事件给女儿一个道歉,他在接受媒体采访时称,“女儿病不好,是当事人处理太轻,还有学校迟迟给不出道歉,治病的大夫也说,尽快给你女儿一个公道,这对女儿治病很重要!”

但是对这个多家媒体都提到的道歉一事,庆阳6中副校长李克勤和校长助理范东新接受联合采访时称,他们从未接到李明父女关于道歉的诉求,并且表示,如果家长和孩子需要,我们可以给孩子一个道歉。记者问为什么不能主动道歉呢?但没有得到回答。

记者从李奕奕的控诉书中可以看出,李奕奕对求学、上大学有着非常强烈的渴望,猥亵事件发生后曾多次希望回到学校上学,正如她在控诉书中写道,“我多次返回我曾经喜欢的学校,想要安心学习,可我再也不能安心学习了”,“如果不是他和学校对我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我应该是个单纯善良、期待步入大学的17岁少女,而现在一些都被毁了……”

据媒体报道,6月19日(李奕奕自杀的前一天),李奕奕仍告诉父亲李明,自己还想去上学,并且对父亲说,“我肯定还要上学,我那么多同学,去年比我(成绩)差的,也上了大学,今年又有那么多考上的,我凭啥不能上。”

6月20日,李奕奕没有履行和父亲的约定,这天19时15分许,李奕奕选择了从西峰区丽晶百货大楼8楼跳下,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对于李奕奕的自杀,记者在采访中还听到李奕奕的自杀有情感因素在内,在采访中记者没有得到证实。有市民表示,家长的长时间上访,解决问题的方式不当,使当事人身心疲惫也是一个原因。关于上访,记者采访中确有涉及,相关媒体也曾报道。

6月27日,庆阳6中校长朱永海对在座的媒体表示:“在此我对李某某家庭和全市人民表示深深的歉意!”但记者注意到,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忽略,这个道歉中,依旧没有提及李奕奕的名字。

不过,这样的道歉,对于已选择结束生命的李奕奕,已没有任何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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